​优胜劣败，天之道欤？予观群动，乃赋以志。

夫大块噫气，品物流形；芸芸以生，泯泯以竞。其竞伊何？惟力与智。力彊者食丰，智周者居要；羸弱困踣，钝拙摧藏。此非一朝一夕之故，乃乾坤之恒轨，古今之通理。爰作斯赋，以写物情，以观天道。

其辞曰：

玄黄既判，清浊乃分。阳煦播而万汇茁，阴肃降而群蛰振。爰有微蛲巨鲲，飞潜动植，各禀二气，竞此寸辰。彼苍者松，盘根百仞；卑者蓬藋，委蔓一尘。松以劲质干霄，故匠石采而为栋；藋以弱茎委露，遂樵童剪而供薪。非有私于彼此，良由质之异陈。

观彼原野，鹿麇麌麌，虎啸而谷风腥；狼顾而群奔，獬豸独踔以凌兢。捷足者脱祸，迟蹄者殒身。迅隼摩霄，则燕雀敛翮；贪蚊附热，则燔燎焦鳞。虽巨细之悬殊，咸随遭而屈伸。

伊人事之纷糅，亦秉则乎自然。昔者秦战六国，法令森然，商君峻法，驱耕战以争先；卒并八荒，弱楚削燕。汉高三尺以取天下，光武片言而定中原；岂曰天命，亦曰人谋之周全。洎夫赵宋，积弱不振，辽金凭陵，遂输岁币，抱残守缺，终覆靖康。强弱之判，如霄壤然。

乃有幽岩逸士，抗志浮云；抱琴行吟，笑彼红尘。谓“大道无竞，至德不邻；胡为乎力竞智肆，血肉横陈？”予曰：不然。夫天运若轮，昼夜推迁；寒往暑来，草木自蕃。彼避世者，亦竞也，特竞心于寂泊之间。苟寂而不竞，则槁项黄馘，与木石同湮。是以巢由洗耳，未若稷契之养民；商皓采芝，终逊留侯之济艰。优劣之分，即在此焉。

若夫百工居肆，各竞其巧；良冶铸剑，寒光皎皎；拙匠锻铅，未淬而槁。良贾趋时，积著成阜；驵侩射利，不旋踵而槁。文士含毫，藻思泉涌；拙笔咿唔，寻章摘句，徒覆酱瓿。青萍结绿，遇薛卞而腾价；铅刀驽马，虽鞭策而莫前。竞之所致，优劣昭然。

嗟夫！世途漫漫，孰为后先？迅飙摧朽，春荣秋蔫。智者乘时，如范子扁舟，五湖水阔；愚者守株，类宋人荒垄，兔没禾残。愿策后昆，砥行立节，淬志砺能，与时竞捷；毋为弱蔓，附他以延，毋为驽骀，踯躅道侧。庶几可以全生理于天壤，垂令闻于亿年。

乱曰：

天何言哉？四时行焉。

优兮劣兮，孰逃陶甄？

勖尔铮铮，去尔绵绵。

霜霰既降，松柏郁然。